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楹联知识 >> 阅读文章

李国栋:我之对联修辞观

2012-05-17 09:01:19 来源:中国楹联学会网 浏览:2381

北京  李国栋

 

(一)

对偶,应该是对联这一华夏民族所特有的、独立的、独特的文学形式(这一文体)所采用的最主要、最基本的修辞方式。她既是对联的内在性质,又是对联的外在形式。是否正确地运用了这一辞格,也是我们检验和衡量某两行文字、两句话,是否是一副对联的主要标志;而这一点是由于对联这一文体的特性所决定的。因为,对联的基本特性就是语词对仗和声律协调,对偶这种辞格正包含了这两点。

对偶和对仗这两个概念,是对联创作过程当中经常遇到的。那么,什么是对偶?什么又是对仗?两者有什么区别?这是首先要弄清楚的。对偶,是一种古老的修辞手法,她的特征是用词性类似、结构相近的词语两两相对来表情达意,形成一种对称美。远在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就曾大量地使用,例如“昔我往兮,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自汉代的赋、南北朝骈体文兴起流行后,其中也大量运用了四六对偶句式,而且对音调平仄的要求愈加苛刻。同时,在诗歌的发展过程中,诗人们在诗句对偶中对平仄的追求也日益加剧,到了唐代的五、七言律诗中终于发展成熟、完善。由于受唐朝当时百官上朝面对宫殿上的仪仗队和所执器物、仪仗公开奏事的制度影响和启发,文人们开始把诗中的对偶称作对仗。因为仪仗队是分列两旁两两相对的,是对称的。律诗中的三、四联及五、六联也要求两两相对,也是对称的。说到对联的对偶、对仗,由于这一特殊文体大约诞生于唐末宋初,正是借鉴、沿袭了骈体文和律诗的对偶、对仗修辞手法,并在随后的上千年发展过程中吸收大量的其它文体散文句式等,变得十分丰富多彩,形成了自己的独特的对偶、对仗方式。

因此,如果我们现在仍然只用律诗的对偶、对仗方式来衡量和要求对联的话,那就不仅是片面的,违背历史事实的、不科学的、更是荒谬的、错误的。需知,即便是律诗当中,也有不少拗救句式呢,这在《唐诗三百首》等诗集中能找到很多例证,恕不赘述。

在对联创作时,如果严格按照对偶修辞对仗工整的要求,词汇的品类和它们之间的结构关系应该是完全一致的。但在实践中往往难以做到,于是,为了满足这一需要,聪明的古人想出了自圆其说的办法——字类(相当于今天的词性)从宽,异类相对的办法。这就给后世的对联作者创作修辞以极大的伸展空间和自由度;与此同时,自然也使对联的对偶修辞更加多姿多彩了。

(二)

对联基本修辞对偶辞格的大致内容和范畴都有哪些呢?已故联界泰斗马老萧萧先生曾经说过:“对联……必须要牢守住一个‘对’字(词义声律都要对)。”本文以为,对联对偶修辞大致要解决以下四方面问题:

1、文字、词汇的巧妙运用

关于文字和词汇在对联中的对偶修辞方式,刘太品和谷向阳两先生合著的《对联入门》中分别开列了析字、同旁(偏旁)、重字、顶针、谐音、摹声、双关等16种和迭词、回文、用典、助词等8种。当对联在使用这些文字、词汇方面的修辞格式时,上下联中都要用,两两相对,会形成一种整齐谐巧、令人读之饶有趣味的艺术效果。而且,有的修辞格式只适合对联中使用,别的文体中或者没有或不宜使用,用了反而效果不好,如文字修辞中的析字,偏旁、对称等等。

2、词语之间的结构关系

在对联的对偶修辞中,词汇之间的结构关系,她的重要性要比词性对品大得多。因为词可以异类相对,允许一定条件下的词性从宽,如湖南长沙达材中学考点某年的悬挂联:“……,圆人生大梦,…… / ……怀报国红心,……。”其中,“人”为名词,“报”为动词;“人生”,“报国”分别为两个结构紧密且屡见不鲜的熟悉语,这两个词的结构也不同,但她们与后边的“大梦”、“红心”二词都构成了偏正结构关系,同为以名词为中心语的修饰部分,充当定语,故可以相对不拘词性。

对联的对偶修辞之所以强调词语之间的结构关系要重于词语的对品,是因为如果不重视词语结构而一味地重视词性对品发展到极致就成了无情对,那就走向了事物的反面。

3、声调平仄的适当安排

毫无疑问,对联是讲究而且必须讲究平仄的,尤其那些对仗工整、工巧、工稳的杰构佳联平仄安排更为考究。这是对联文体的两本基本特征之一,也是对联的几个来源——骈体文、律诗等的性质所决定的。

然而,如果把对联中的平仄看得至高无上的话,那就大错而特错了。例如七言联句的平仄安排,一些联友认为必须遵守七言律诗三四联、五六联的那几种模式,稍有变动便是离经叛道、便是谬误,象“回迁楼畔迎故燕/轻轨路旁种新桃”这样平仄安排的句式绝对不能允许。本文以为,此联立意好,时代感强、各节奏点平仄均相对无误,是副好春联,在我石景山辛卯年春联征集竞赛中荣获一等奖实至名归。她的第四、六字虽然用同声,但第五字用了异声的单音节动词,已自成一节奏点,且上下各节奏点平仄均对立,而第六字已非节奏点,这还有什么可以挑剔呢?

刘太品先生在中楹会首届《联律通则》高级研讨班上的讲稿中,曾以“咏犬联”:“常思与马齐效力/岂愿同鸡共升天”为例,为这种平仄安排句式正了名,旗帜鲜明地指出她不违联律。这一观点,犹如在纷乱杂扰的声音中振臂一呼,振聋发聩,是科学的、客观的、全面的认识问题的态度,起到了正本清源的作用。

4、节奏句式互相对应

对联的对偶修辞要解决的问题,还有上下联句式节奏的互相对应。一般来说,在对联中应该是二字一节或一字一节(因为古代汉语中多为单音节词,流传到现代汉语中的也不少,绝不容忽视)。随着联句句式的发展变化,大量的词、曲、散文句式甚至口语、俗语、俚语入联,尤其是新时代涌现的许多词汇入联,仅二字一节、一字一节已远远不能满足对联的节奏安排需要。我们必须面对这一发展的客观现实。

仍以“回迁楼畔迎故燕/轻轨路旁种新桃”为例,由于颇具时代感色彩的新名词“回迁楼”、“轻轨路”的引入,此联的语意节奏实际上已变成四一二式,或理解为四三式亦可。如果僵化保守地仍以二字一节的语音节奏来评判,此联自然是失替喽。然而,这种理解自然是机械的、错误的。《联律通则》上早已明确指出“节奏的确定,可以按声律节奏……出现单字占一节,也可以按语意节奏”。这里最重要、最需要强调的不是失替与否,而是上下联节奏句式要互相对应、基本一致。这才是正道。

(三)

谈到对联修辞,首先应弄清什么是修辞。按修辞学上的解释,包含两重含义,一是指修辞活动,即为了强化语言的表达效果而运用各种语言艺术手段所进行的活动;二是指修辞学,即具体研究怎样使语言艺术手段更加准确、清楚、生动,从而提高语言表达效果的规律的学科。

本文以为,对联修辞应该包括了这双重含义,既研究对联的修辞活动,又研究若干具体的对联修辞方式、手段。具体说来,在对联创作实践中,应注意做好以下四点:

1、注重说写题旨

只有当对联中所用的修辞技巧和为一定的目的而表达的思想情感内容相适应的时候,才能令人读得明白、有趣味,才能进而感动人引起共鸣,才显出修辞之功效。譬如郑板桥联:

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

联中使用了比喻、对偶、拟人三种辞格,读来颇有杜甫《春夜喜雨》诗意。作者用拟人和比喻手法,将春风和春雨模拟成人,说她们“放胆”、“瞒人”,描绘出了春夜好雨悄悄地、轻轻地下着、吹着的情景,也表达了作者热爱生活、喜爱春天的那种喜悦心情。

2、注重读者对象,考虑表达效果

对联作者总是希望读者对象容易明了自己作品的含意,理解自己的思想感情,引起共鸣。这就要求联家必须看清对象,选择恰当的修辞方式进行对联创作,尤其参加征联更应如此,方可打动评委。还有,为人题赠、与人唱和、应对的联作,亦是如此。例如明程敏政应对岳父李贤联:

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须梅。

此联用了对偶、谐音等修辞格,是程为李家女婿前与岳父的一次应对联。程幼时聪颖,人称“神童”,十岁便蒙皇帝召见,因而深受身为大学士、丞相的李贤赏识,招以为婿。一次翁婿二人谈话时,李指桌上的果品问出上联,李面对高官贤士的丈人随即应对了下联。以“荷”、“藕”、“杏”、“梅”与“何”、“偶”、“幸”、“媒”谐音的修辞方法,表达了“因何而得偶/有幸不须媒”的言外之意。双方都注重了对方的身份,表达效果恰如其分。

3、注重本人身份

对联作者写作品和读者交流时,不仅需要注重读者的身份,同时还应注重自己所处的地位、自己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恰当的修辞方式,斟酌词语,才能更有效、更准确地表达好自己的思想情感并传达给对方。如一名秦氏后人在秦桧坟前的题联:

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悔姓秦。

联中用了对偶、对比等修辞格,把自己和他人相对比,对比如何对待奸贼秦桧的态度,将他人对秦桧的痛恨和自己做为秦氏子孙身份无法选择姓氏的无奈、屈辱、怨恨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4、注重语言环境

俗话说,“看菜吃饭,量体裁衣”,“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对联运用修辞手法时也要注意语言的环境、场合、情况和条件,还要注意上下文的连贯、语体的区别,等等。比如吴某题岳阳楼:

吕道人太无聊,八百里洞庭,飞过去,飞过来,一个神仙谁在眼?

范秀才亦多事,数十年光景,甚么先,甚么后,万家忧乐独关心。

联中用了对偶、用典、重字等修辞格和自对对仗方式,语言环境轻松、活泼。因说到神仙事,本属虚无缥渺,故语体采用口语“甚么先,甚么后”、“飞过去,飞过来”相对;全联上下文风格、语气均一脉贯通,自然而流畅,做到了全联语境连贯而统一。倘若上联用口语,下联用典雅庄重的书面语言,全联则文白夹杂、气脉阻滞了。

多少年来,对联的一代代作者们为了解决对联修辞问题,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创造出了极其丰富多彩的修辞格式。大专院校汉语言文学系的教科书中大约讲述有32种左右,刘太品、谷向阳编辑的《对联入门》中开列从文字、词汇到语法的计有39种。两者相加,扣除重复的15种,仍有56种之多。如果将前人总结的对仗方式若干种再加上(那也应算作对联的修辞方式),那就更多了。对联这种文体,以其最为狭小的空间,却容纳了汉语修辞中的几乎所有方式,真是奇妙无穷啊!常江先生在《中华对联大观》“自序”中指出,对联“它的各种表现方法几乎能成为汉语修辞学的全部例证,并能完成最复杂的修辞任务,加深表达汉语特点的深度。试看明代解缙所作的‘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木本/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一联,所用修辞便有对偶、排比、复辞、总分、照应、同旁等多种。”诚哉斯言。

可以这样说,对联修辞问题是对联人一生值得不断研究、探讨的永恒主题,完全能够写成一部长篇巨著或系列丛书加以论述。本文只不过才触其九牛一毛,又属一孔之见,望联界同仁不吝批评指教。

 

 
联系方式:0512-53116122   13773208678 / 13306222345(胡先生)   E-mail:jiangnanyinglian@126.com
江南楹联网 版权所有 CopyRight© 2010 www.tc139.net 苏ICP备06047567号  技术支持:太仓阿凡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