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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维汉:从郑板桥楹联看修辞技巧的魅力

2012-05-16 13:11:33 来源:中国楹联学会网 浏览:2486

从郑板桥楹联看修辞技巧的魅力

陕西  解维汉

   

修辞技巧是一门学问,其作用可以使内容表达得更恰当、更准确、更形象生动、更富有情趣。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一生刚直不阿,不仅画好,诗好,书法好,还留下了不少对联。赏析郑板桥的楹联,可以看到修辞手段运用得十分娴熟老到。

    一、比喻运用相当广泛,形象生动

    比喻,即用乙类事物比喻甲类事物。包括明喻、暗喻和借喻。

    删繁就简三秋树;

    领异标新二月花。

此联为与韩镐论文。韩镐是山东潍县人,他的文章豪放雄奇,郑板桥任潍县令时极为赏识,拔为第一名。此联表层赞颂自然界美景中的春花秋树,深层开示人们写文章要简洁得体立意创新。删繁就简:比喻文章精雕细刻,将繁冗驳杂部分尽力删除,像二月花那样力摒陈言腐语,力避模仿抄袭。作到风格独创。领异标新:提出与众不同的主张,表明新奇的看法。

    有子才如不羁马;

    知君身是后凋松。

书贺君谋老先生及令郎翊清年兄大教。不羁马:无羁绊之马。比喻才智杰出。后凋松比喻晚节可佳。

    富贵如浮云,休言子弟登龙虎;

    金钱身外物,莫代儿孙作马牛。

赠金国元联。“登龙虎”比喻考试金榜。“作马牛”比喻屈身为奴。

    阶下青葱留玉节;

    夜来风雨作秋声。

用“玉节”比喻葱白十分形象生动。

此人如碧梧翠竹;

    其志在流水高山。

用“碧梧翠竹”比喻高节,用“流水高山”比喻远志。强调作人正直要有节操。不与坏人同流合污。

    花开花落僧贫富;

    云去云来客往还。

题江苏镇江焦山壮观亭。用“花开花落”比喻僧时贫时富,用“云去云来”比喻客来来往往,甚为贴切。

    二、拟人手法信手而为,妙趣横生

    在郑板桥楹联中,以物拟人比较多。拟人即把物当作有生命的人来描写,让静物动起来,让死硬呆板的客体变为活泼生动的主体,赋予人的意志和性格。 

    春风放胆来梳柳;

    夜雨瞒人去润花。

此联以风、雨为题,充满生活情趣,春风吹拂柳枝,夜雨淋湿花朵,本是常见自然现象。作者却令风、雨人格化,春风放肆壮胆,夜雨悄声瞒人,个性色彩鲜明,生活情趣凸显。如今更多的人运用此联表达男女之情,比如把春风——柳、夜雨——花,都想成相恋中的男女,暗喻传达爱慕之情,赋予此联更深刻的含义。板桥句中还有“飘风作态来梳柳;细雨瞒人去润花”、“东风已绿先春草;细雨犹寒后夜花”,皆有异曲同工之妙。

    松枝留古骨;

梅花无艳情。

描写松、梅像人一样有骨有情,以此赞颂不向威压低头的铮铮骨气。

    竹疏烟补密;

    梅瘦雪添肥。

 “烟”本是无生命、无意识的,在这里被赋予生命的能动,主动为疏竹“补”密。“雪”也同样被拟人,主动为瘦梅“添”肥。

    风吹柳絮为狂客;

    雪逼梅花做冷人。

同样用拟人法写春景、冬景,第一层为“风”和“雪”赋予生命,用“吹”和“逼”强化它们的主观能动作用,写其行动。第二层写其行动的后果,改变了两个“客体”的状态,一成“狂客”,一成“冷人”。个性鲜明,情感炽烈,韵味深长。

    春物诱人归健笔;

    夜歌牵醉归丛杯。

用拟人法将春物、夜歌都拟人化,人却在它们诱惑下或思如泉涌,或沉醉忘忧。

    三、夸张奇句时显身手,异军突起

夸张是抓住事物的某些特点,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强调和夸大其特征,使人获得鲜明深刻的印象。虽为故意夸大或缩小客观事物,但仍使人感到真实而合理。

束云归砚匣;

    截梦入花心。

此联题晴江,晴江是“扬州八怪”之一的李方膺的号,字虬伸,南通人。把云彩捉来捆扎装入砚匣,赞李的山水画超逸万峰,将梦用刀裁下放入花中,是说花朵诱发了画家梦境般的灵感。

    黄山云似海;

    天姥日为丸。

赠周老年学先生。即景绘形,气势宏阔。上联极言云之多,像海一样;下联极言在莽莽群山映衬下太阳很小,像粒药丸,都采用强烈对比的夸张手法。

    月来满地水;

    云起一天山。

此联题扬州瘦西湖小西天月观。月光朗照大地,地面上到处像水一般空明;云朵堆积天空像山一样满天都是。

    百尺高梧,撑得起一轮月色;

    数椽矮屋,锁不住午夜书声。

树岂能撑月?屋岂能锁声?“撑得起”、“锁不住”都是极言夸张之词。“撑”、“锁”动词很见功力。

    汲来江水烹新茗;

买尽青山当画屏。

此为题镇江焦山自然庵联。出语不凡,意境清新。下联“买”反映了作者诙谐戏谑的非凡笔力,“尽”又表现了作者醉心自然的率然情怀,可谓想象奇特。

    四、双关词义竞奔笔下,寓意隽永

    双关:即从字面上看是一层意思,在仔细推敲,还有另一层意思。它有谐音、借形、寓意三种表达方式。一般表面意思直白易懂,潜层意思含义深刻,给人以较多启迪。

    虚心竹有低头叶;

傲雪梅无仰面花。

“虚心竹”:谦虚不自满。“仰面花”:梅花的花蕊不向上,比喻不逢迎权贵。此自叙志联采用双关修辞手法,明赞竹子“虚心”,实赞人的虚心;明赞梅花高洁,实赞人的气节。

    未出土时先有节;

    纵凌云处也无心。

表层写竹,始终有节,再高无心。深层写做人的气节品格。处处写竹,以竹喻人,寓意深刻。

    处世总无穷竭处;

    看花合在未开时。

表面讲赏花,深层讲作人的道理,花未开时门庭冷落,花开盛时门庭若市。暗中鞭挞了趋炎附势的世态炎凉。

    何劳绿叶扶持我;

    自有孤芳压服他。

    此联为题画诗。画面是一枝箭兰,有几朵花,没一片叶子。表面是花的自白,透出孤芳自赏、自傲,不屑流俗的清高气概。

    此外,郑板桥对于“用数”(一面楼台三面柳;二分池沼八分田—题山东潍坊复园草堂居、扬州寄啸山庄月洞门)、“复辞”(题江苏镇江海石庵—苍茫海水连江水;罗列他山助我山。)“总分”(三绝诗书画;一官归去来。)等多项修辞手法也运用娴熟。这里就不再一一列举了。

郑板桥是个清官,一生忧国忧民,颇有政声。他的作品本身就有很强的民本意识。加之修辞手段的巧妙运用,更增强了作品的意境和文彩,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清代是文学繁荣的时代,也是才人辈出的时代。楹联发展到清代,走向成熟,进入鼎盛,涌现出一批楹联大家,也留下一大批传世精品,整体水平相当可观,形成了各自不同的创作风格和艺术特色,或雅切隽永,神采飞动;或词艳意新,气势豪迈;或嬉笑怒骂,谐趣横生;或流韵生风,出奇制胜。由郑板桥生发开去,笔者发现,清代大多数楹联大家无不注重修辞技巧,在他们的作品中随处可见修辞技巧的蛛丝马迹。清代楹联长河星河灿烂,文采斐然,与修辞技巧的广泛成熟应用是分不开的。

对比郑板桥及清代楹联创作的丰硕成果,回视当代楹联界创作现状,感到并不乐观。纵观当代楹联创作作品,尽管出现有一些思想性艺术性较强优秀作品,但从大面积艺术性创作方面尚存在四弊:一是平铺直叙,文字肤浅;二是不讲形象思维,意境单薄;三是思路狭窄,想象力不丰富;四是文字表现手法单调,缺乏变化。总而言之,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不注重修辞手法,修辞技巧运用不广,修辞成分含量不高,如此缺憾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当代楹联艺术的发展水平。所以,从对联创作的传承和借鉴意义上来说,郑板桥仍然是我们优秀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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